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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县河西堡镇黄家泉村原驻训部队官兵的感恩

日期:2020-02-29 15:26 作者:菲律宾贵宾会

  编者按:余大浩曾是永昌县河西堡镇黄家泉村原驻训部队侦察连政治指导员,所在连曾于1980年8月至11月在黄家泉村驻训。黄家泉村的乡亲们,尤其是房东侯兰英大娘,让战友牵肠挂肚了近40年。近日,他和原驻训部队侦察连连长郭松海,连部通讯员王小和与妻子杨宝慧,师政治部宣传科战友张西坤,从西安、深圳、天水、平顶山等地出发,专程前来看望房东侯大娘,完成多年梦魂萦绕的一次感恩与圆梦之旅。

  6月2日,金昌市永昌县河西堡镇黄家泉村侯兰英大娘家热闹非凡。大人们在热烈地握手,互致问候,小孩子睁大着双眼,好奇地望着不曾见过的客人,人们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甘肃河西走廊,历来是兵家必争要地。上世纪中叶,中苏交恶,我国西部中苏边境形势吃紧,1976年,余大浩所在的武汉军区独立师成建制调防兰州军区,师部驻甘肃武威。1979年扩编,当年2月侦察连组建。我从师政治部组织科干事调任侦察连政治指导员,与先期到任的连长郭松海搭档,开始了一段在基层连队摸爬滚打的“淬火”岁月。

  1980年夏天,所在连队在参加金塔地区防御作战实兵演习后,来到原永昌县河西堡人民公社宗家庄大队黄家泉2队驻训3个月。

  黄家泉不大,院落比较分散,全村几百口人。家家户户独立院子,院子或大或小,都在院中间砌一个花坛,家家种月季花,从春天直到秋末,月季每月开花一次,飘着阵阵花香。乡亲们尽管生活穷苦,但一样爱花,爱一切美好的事物。那时农村十分落后,照明用油灯,用水靠天,全村仅有一口水塘蓄水,人畜共用。到了冬天,只能在水塘边沿把冰敲开,用瓢一瓢一瓢舀上来。水浑浊不说,肉眼都看得见有红色的小虫在蠕动。余大浩及其战友与乡亲们共用这一池水,用明矾沉淀消毒,也时常送明矾给乡亲们使用。乡亲们最难的是粮食不够吃。当时,军人有定量供应,每人每月45斤粮食,外出训练体力消耗大,吃超了向上要补贴。可乡亲们地里刨食,要多没有。吃顿白馍、汤面条,就是好饭食。

  驻训部队的到来,受到了乡亲们的热情欢迎,给村里也平添了几分热闹与朝气。战士们的操练声、口号声、歌声,引来大人和小孩子们的好奇目光。因为村里没有公共厕所,每家每户院内都有一间露天小屋,用几根木条子连在一起充当厕所,所以战士们进去解手时,要解下腰带或军帽挂在门外作为标示,避免误撞。连队训练十分紧张,在戈壁滩上摔摔打打,一天下来把人累得要趴下,乡亲们见了心疼,劝战士们不要老往地上摔跤了。部队的确是个大学校,一入伍,原来还懵懵懂懂的年轻小伙,要不了多少日子,个个就变成又能吃苦又有出息的革命军人。从侦察连成长起来的四班长熊学军,后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特务连连长,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成为战斗英雄,荣立二等功,张勇、贺开明、徐进等荣立了三等功。

  战士们帮助修整了村道,村里面貌有了很大改观。原来的村道高低不平,坑坑洼洼,连队利用几个周末,肩挑手抬,把村道修整好了。有一次连队正在训练,天突然下起暴雨,郭连长一声令下结束训练,跑步赶到村里的晒麦场,和乡亲们一道把晒麦场地上的麦子收起来,麦垛搬出来,转移到安全地方,避免被雨水冲走。宗家庄大队和黄家泉的干部表示感谢,专门请连干部吃了顿饭。老乡请客,客人不醉不算热情,殷副连长最年轻,长得敦实,块头大,人又实在,最后被灌得酩酊大醉。那个年代人们对物质追求不多,以诚相待,以心相交,一点好意都记心里。侯大娘的孙子听奶奶讲,有一次,王基开司务长给家里送来了点鱼罐头、苹果和西瓜,大家吃鱼罐头时连鱼骨都嚼烂咽下了,吃苹果时苹果核也不舍得扔,吃西瓜时把瓜皮全吃了。奶奶还说,这些当兵的也都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他们吃的也并不好,却舍得给乡亲们送好吃的,叮嘱晚辈一定要记住。

  第一次与侯大娘见面,是部队到达黄家泉的当天。因为连部设在侯大娘家,当天凌晨我和连长进了大娘家,大娘专门泡好了一大壶茶水在家等候。我们卸下行装,安排好岗哨,到各班排检查安顿情况。早晨,村里的孩子们发现忽然来了这么多解放军,惊奇地问大人,解放军是从哪里来的。

  房东侯大娘家共有八间屋子,五间正房三间厢房。正房居中最大的屋子,让给了连长和我、殷副连长、通讯员小王住,随队的师司令部侦查科参谋张勇,和连文书小高住在一间厢房。记得殷副连长选房子时,与房东家三子还发生一件趣事:比赛摔跤,殷副连长如果赢了,这间大房子就让他住。房东三子不知道摔跤是侦察兵的强项,哪是殷副连长的对手。但经过这一次摔跤比赛,他们俩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房东家里有八口人,大伯叫张镜,50多岁,1米7左右的个头,质朴、实在、不大说话,很典型的西北老汉。高原的风霜,生活的重压,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大娘叫侯兰英,45岁上下,个子不高,剪着短发,穿着整洁而利落,说话时脸上总带着微笑。大伯大娘有5个儿子2个女儿,大儿子在生产队当干部,二儿子在陕西渭南当兵,其他儿女都还小。大儿子已结婚,媳妇叫宗菊兰,经常跟婆婆一块给战士们洗衣被、补衣服,说话轻轻的,半低着头显得有些害羞。大娘善持家,一家人很和睦,是个好家庭。

  最让我们难忘的是大娘对战士们慈母般的关爱。尽管自家粮食不够吃,大娘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战士们蒸馒头、做汤面条、煮鸡蛋、蒸土豆、熬小米粥,要是战士们不收,大娘会很不高兴。大娘的厨艺很好,蒸的馒头好看又好吃,刚出笼的馒头香喷喷的,未吃嘴先馋。大娘做拉面,简直像是在绣花,和好的面团一经大娘的手,只几下就拉出一把长长、粗细相宜的面条,挂上竹竿,等着一起下锅,汤面条吃起来又软又筋道。记得大娘还给战士们做过一次羊肉炖土豆,真是香味扑鼻。连长很认真地问大娘,这么好吃的羊肉是怎么做的?大娘就仔细说了要加入什么料,要炖到什么火候才好吃。但不久后发生了一件事,那是一天晚饭后,郭连长看见大娘还在厨房忙着什么,只见大娘舀了碗水倒进锅里,把粘在锅沿上的小米粒刷刷煮了煮,装碗里喝了。郭连长看到这一幕,进屋悄悄地告诉了我,我们眼里噙着泪水,相对无言。我顿时想起部队刚来时水土不服,大娘第一次给战士们熬小米粥,说小米粥最养人,饭后大娘肯定一个人在厨房喝刷锅水。还有大娘给战士们送的那顿羊肉,“自己究竟有没有哪怕尝上一小口。”我深知,他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苦日子,饿过肚子,在那个年代,妈妈们都是这样自己忍饥受饿也要呵护好孩子们。眼前的房东大娘,就是普天下所有慈爱母亲们的一个缩影。

  在黄家泉驻训2个多月,回武威军营的时间到了。那天早饭后全连列队集合,集合地点就在大娘家院子外一片空地上,大娘全家都出来了,村干部和乡亲们也都来了。侯大娘眼里闪着泪花。郭连长代表全连指战员讲了话,感谢乡亲们这两个多月以来的帮助、照顾与关爱。我代表全连指战员,送上了自己亲手书写的感谢牌匾。听说部队要走,乡亲们一拥而上,纷纷往战士们的挎包里塞熟鸡蛋、馒头和蒸土豆,很多乡亲和战士们都流下了感动的眼泪。望着欢送人群中的侯大娘,我泪眼扑簌,脑海浮现出唐人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1981年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在连部接到师部大院门卫哨兵打进的电话,说有几位永昌县河西堡镇的大娘来侦察连探亲。“不可能吧”。我入伍10多来年,知道有家属来部队探亲的,还没听说过有乡亲们来部队探亲的。郭连长一听侯大娘来了,立刻赶到部队大院门口,把大娘们接回连部。和侯大娘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位房东大娘。侯大娘她们刚刚坐下,就拿出来亲手缝制的礼物——针线包,里面装着针、线和顶针子。这是那个年代地方党政机关和人民群众送给部队指战员们的最高规格的礼物。

  三位大娘来侦察连探亲,是她们第一次进军营,也是她们一生唯一的一次进军营,她们代表着河西堡镇黄家泉村的乡亲们而来。侯大娘的二儿子张崇军,入伍已有五年,可侯大娘一次也没去过部队看看儿子。大娘们的不期而至,全连着实轰动不小,战士们纷纷跑来向大娘们致敬问好。司务长王基开见到大娘们,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他跑去炊事班亲自掌勺,给三位大娘午餐加菜。三位大娘执意要先到各班排看看大家,说要再给战士们拆洗被子,补补衣服。由于师部大院营房紧张,大娘们提出要住在连里,但一间空房都没有。连队的艰苦生活,大娘们看着很是心疼。多年后,我再想起这段往事,心里感到深深的自责。三位大娘从河西堡乘火车来武威,车程八十公里,车票五角钱,从武威火车站到我们师部新城大院,有七八公里,是步行来的。大娘们路上辛苦,还要自己花钱,那时即便一两块钱,农家凑起来也不容易。余大浩想,自己一辈子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侯大娘们拥军爱兵感人事迹却没宣传好,很自责。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几年后,侦察连的战友们先后转业复员离开了部队,时间把过去的一切慢慢冲淡。但我和战友对侯大娘一直思念不已。我时常梦里回到了侯大娘家,大娘还好吗?家里怎么样了?随着岁月的过去,我们想看望大娘的心越来越强烈。

  世上的事,说巧也巧。2017年,一次郭连长从南阳回西安不几天,正好有部分老战友从各地到西安联谊聚会,他遇见了他在师教导队当副队长的文书李生府。李生府离开部队后在民勤县人武部工作。郭连长讲了想寻找房东的事,李生府听了深受感动。回家后亲自去了一趟永昌县,找到县人武部、县公安局、河西堡派出所,最后联系到了黄家泉村委会主任张世金。据张世金介绍,侯大娘家好多年前搬城里住了,大娘身体尚好。

  2019年6月2日,我们起了个大早,登上了从兰州开往金昌的火车。一路上,我思绪万千,想到在甘肃八年的军旅生活,想到什么是人生真情无价,想到住在侯大娘家近三个月的幕幕往事。从侯大娘悄悄喝下刷锅水,想到妈妈为了几兄妹怎样吃苦受累;从侯大娘们为战士们缝补衣服,想到妈妈在昏暗油灯下缝补衣服的情景……

  火车到了金昌,大嫂宗菊兰带着大娘的俩孙子早已在站口等候。出了站,我一眼就认出大嫂了,像久别的亲人,双手紧握,久久不愿互相撒手。当年的妙龄貌美媳妇,而如今已是头上染霜的奶奶。由于大哥早逝,大嫂有了新婆家,但还照样孝敬大娘,爱护大娘一家,大娘一家也依旧尊重大嫂,这让余大浩一行人对大嫂更加敬重。

  得知我们要回来, 侯大娘半个月前早早回到了村里等候。大娘四世同堂,老幼二十多口,当天全部回村等候战士们探亲。院外门口一下停了六七台轿车,是黄家泉村不常见的场面。侯大娘站在院子门口,微笑着看着战士们,大家快步上前拥抱了大娘,叫声大娘您好,鼻子酸酸的。大娘备好了西瓜、樱桃、杏子等瓜果,还有一大盘馒头和一大盘永昌特色月饼。月饼用红曲垫色,一层一层,外表呈金黄色,一个有一斤多。馒头真大,一个有半斤多。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亲切,大家伸手掰馒头掰月饼就吃了起来,大娘看着开心地笑了。

  下午,几位战友和大娘的儿子,一直陪着大娘聊天。大娘拉着郭连长的手不放,不停掉眼泪,郭连长一起陪着掉泪。过了一阵子,大娘的媳妇拿着一个红塑料袋进来,让我着实吃惊,是当年的照片!共有20多张。有连部战士与大娘一家人照的全家福,有单人照,我的就有3张,一张在郑州大学读书毕业时的半身照,两张在军政大学(现国防大学)政治学院学习时,在北京的风景照,是大娘当年来武威军营探亲时,我送大娘的。大娘的孙子说:“这些照片奶奶拿给我们看过,知道那个高大威猛的是郭连长,帅气坚毅的是余指导员”。

  39年过去了,世事变迁,一切都在变,人间真情成了稀缺品。大娘一直保存着这些照片,没一点褶皱,没半点泛黄,大娘是在保存着她与当年驻训部队战士的深情,保存着她对人民子弟兵的念想与期望。我感慨道:大娘啊,您的心我读懂了,您的慈爱,您的善良,比黄金金贵,使我经历了一次难得的心灵洗礼!

  时光过得飞快。下午近5点钟,我们起身准备告辞。这时,大嫂走进来说,晚饭一会就做好了,不吃晚饭一定不能走。只顾和大娘与她的孩子们聊天,哪知道大娘早已作了安排,这样的盛情太让人感动了。不大一会饭好了,两大盆羊肉炖土豆上桌,饭桌座位不够,有坐着吃的,有站着吃的,有屋里吃的,也有屋外吃的。人人幸福挂在脸上,祝福的话语,亲切的笑声,久久回荡。

  晚上7时,告辞的时候到了。天空万里无云,落日的余辉金灿灿的,晚风习习吹来,使人浑身清爽舒畅。我走到大娘身边说:“大娘,让我再抱抱您!”大娘的四媳妇看到立即靠了过来,战友王小和赶快拿出手机照下了这一珍贵的瞬间。再见了,黄家泉村的乡亲们!再见了,慈祥可敬的侯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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